书名：异质预期、预期管理与通货膨胀目标制研究
作者：程均丽
ISBN：978-7-5504-4647-2
出版社：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0.11
当代货币政策理论将货币政策视为一种策略而不是工程问题,其本质是管理和协调预期。预期(信念)与效用、禀赋一样是经济的一个重要本原。经济主体的目标是实现效用或利润最大化,他们在进行消费投资决策时必须对一些关键性变量做出预期。预期既是经济决策制定的核心,也是经济活动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些预期是对未来的看法,是以信念为基础的,而信念源于对现实的认识,是每个经济体的驱动力,从而经济主体持有的信念、预期影响经济社会的产品服务需求,影响新的投资意愿,这些具有心理特质的因素会产生物质结果,如个人的财富乃至国家层面的生产、就业等。在极端情况下,预期具有的预言自我应验的特征,会对经济发展的具体表现产生非常强大的作用,既可以摧毁一个健康的经济体,也可以维护一个摇摇欲坠的经济体。预期在信念支撑下支配人们的行为,而人们行为的改变又将促成预期结果的实现,从而证实预期并强化作为该预期基础的信念。由于信念、预期的影响,经济社会被认为是一个“物质与先验交叉”的领域。在分析货币政策效应中,预期的形成方式是一个基本问题。预期理论经历了静态预期、外推型预期、适应性预期和理性预期阶段。20世纪70年代,理性预期假说产生,从此奠定了预期理论在宏观经济学中的地位,并一直占据了预期形成范式的支配地位,主导着对经济动态结构和经济计量政策评价方面的思考。在理性预期下,对经济变量的预期等于使用所有可得信息所做的最佳预测,经济主体的预期是同质的。实际上,理性预期是一种特殊的预期假定,是“超级聪明的经济人预期”。该经济范畴包含了完全理性、有限不确定性、同质信息、共同知识与无摩擦交流沟通这些标准假定。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如拇指规则、离散选择模式等)显示,主体并非都按相同的方法形成对未来的预期,预期具有异质性。放松预期形成中的完全理性假定,货币政策设计会产生很多相关问题。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经济学家对“稳健政策”的呼声日益高涨。他们主张如果存在模型不确定性,应选择能在所有可能的模型中产生好的结果,或者防止产生特别坏的结果的政策规则。预期异质性是影响政策稳健性的一个关键因素。中央银行所选择的政策规则在理性假定下能实现已知、唯一的均衡,在异质预期下却可能会产生不确定性。当出现预期异质性时,即使是对理性微小的偏离,也可能出现多重均衡甚至复杂的动态路径。面对金融脆弱性,一个国家应如何设计其货币和汇率政策?这一货币政策理论和操作课题再次引起了学者们的极大关注,是应让汇率浮动还是应将其锚定外币?货币政策是应该关注价格稳定的传统目标还是应该关心金融稳定?本书综合运用理论分析、实证研究、文献梳理、动态研究、数理模型分析等方法,对异质预期下的最优货币政策,既以现代标准的货币政策分析范式———新凯恩斯货币模型为分析框架,进行数理模型式的技术性分析,也给予非技术性的描述、阐释,并以现有文献为基础构造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理论分析框架。首次对异质预期下的最优货币政策进行了系统、全面的考察和论证,并基于预期管理,分析通货膨胀目标制在全球金融危机中的运行机理,以及结合金融加速器机制,研究如何通过合适的汇率制度与货币政策框架组合,从制度本身构建自动稳定器,为稳定化货币政策操作提供更大的空间,以实现价格稳定这个主要目标的同时,考虑产出、汇率稳定之类的其他政策目标。本书的内容架构如下:第1章,从预期与货币政策效应出发,追溯预期理论的历史演变,引出异质预期这个新经济学范畴。预期是经济的一个重要本原。理性预期理论提出,货币政策不可预见才会有效。现在,人们认识预期在决定经济行为中的作用也越发深刻。货币政策,无论是预期到的还是未预期到的,都会产生实质性效应。新凯恩斯主义在理性预期的基础上,从粘性、交易成本、市场不完全等角度,预期到的货币政策对实际变量依然会产生作用。近十年来,新凯恩斯主义又立足于预期本身提出,预期(信念)与效用、禀赋一样是经济的一个重要本原,货币政策能够通过私人部门不同的预期对实际利率产生实质性效应,从而改变私人部门的就业、投资和消费计划。即使在粘性价格或其他形式的刚性下,货币政策也能通过改变预期而影响实际利率。预期理论经历了静态预期、外推型预期、适应性预期和理性预期阶段。在理性预期的强信息假定下,主体拥有所要预测的变量的真实随机过程的完全知识,预期是同质的。异质预期是指不同的主体因信息不完全、不对称,或由于认知局限,或使用的预测模型不同,而形成不同的预期。总体来看,预期异质性包括信息、初始认知和学习三类影响因素。第2章,介绍社会不确定性和动物精神,剖析理性预期理论的“同质性假定”这个非合理内核,并系统地归纳和总结出一个一般性的异质预期理论。凯恩斯的“动物精神”是预期理论的原初思想,然而,预期成为一种正式理论是始于理性预期假说的提出。理性预期要求主体拥有完全理性,并且相互在认识上具有一致性,因此预期是同质的。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理性预期假定遭到了前所未有的质疑,被认为是“中央计划经济的思维继承”,预期理论开始重拾凯恩斯的“动物精神”思想。正在开始兴起的新预期理论,即异质预期假说,立足于有限理性,考察主体在预期形成中的内生学习、动物精神、相互作用和协调问题。概而言之,异质预期理论认为,经济是一个复杂的适应性体系,这个体系由不计其数的利害相关的个体构成,这些个体犹如原子,其中每个主体都拥有主观信念,占有私人信息,它们相互作用、相互影响,产生社会交互作用。尤其是为了认识经济中的复杂性,这些拥有有限理性的原子型主体会相互学习或从过去的经历学习,这个不断学习的过程,不仅会使预期与经济结果之间形成动态反馈,还会产生经济行为的相关性和协同性。而且在社会不确定性下,信心(动物精神)也是经济活动一个独立的决定因素。在异质预期环境中,预期并非同质、理性的,经济结果取决于所有主体的预期。在异质预期下,商业周期是内生的。信息分散在许多个人手中,没有哪个人能够了解全部情况,市场聚集这些信息,这种聚合过程也是主体学习和相互作用的过程。更进一步来讲,个人都在力图理解环境的复杂性,虽然他们对“真相”形成很不相同的信念,但他们极力搜寻信息,从中学习,结果引起信念的波动。主体试错的学习过程和他们的相互作用导致了乐观情绪或悲观情绪,进而以自我应验的方式制造商业周期的变动。因此,繁荣与萧条反映了主体在试图理解经济运行上的现实困难,它们在交替循环中所生成的商业周期有着一个很大的内生成分。第3章,探讨异质预期可能导致的经济问题,基于最优货币政策的本质要求,系统、深入地阐析异质预期与中央银行预期管理。与理性预期下的经济相比,在不完全、异质的信息(知识)环境,经济稳定范围会大大缩小。一个经济体即使没有遭到外生冲击,也可能因主体的信息(知识)差异、适应性学习过程等导致的预期异质性而产生波动。异质预期是一种复杂的传递机制,它造成的冲击,即经济波动或者说调整,是对学习的反应。通过预期形成,打破了经济变量与经济基本状态之间的紧密联系,由此带来了另外的波动。在异质预期下,学习也是经济持久性生成的另一个重要因素,与习惯、指数化这些持久性的“自动”因素不同。因此,对个体而言,需要通过学习,向理性预期趋近;对整个社会而言,通过预期协调,可以向同质预期收敛。任何一种预期形成方式都是一种学习机制。学习(信念调整)是取决于诸多要素的一个积累过程。在这个学习的积累过程中,经济是否会收敛于理性预期均衡?或者说,通过学习,异质预期是否会向理性预期收敛?毫无疑问,收敛取决于初始的预期误差随着经济的演变、学习的积累是减小还是放大。不同的学习机制具有不同的特征,影响异质预期的形成及其向理性预期的收敛。学习主要有演绎性学习、适应性学习、进化学习或社会学习、强化学习等。预期形成是一个过程,在学习中,经济到达均衡具有渐进性,或者说异质预期在收敛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动态性。为了避免经济逐渐走向反复无常的境地,货币政策应有助于私人部门的学习,促进异质预期向理性预期收敛。对中央银行异质预期下的货币政策制定来说,预期管理必定是其中的一个主要方面。简单的最优货币政策是促使通货膨胀与产出二者之间达到“神奇的巧合”的货币政策,即同时实现价格稳定与充分就业的双重及以上的目标。预期管理,是中央银行实现“神奇的巧合”的“黏合剂”,是在异质预期下实施最优货币政策的关键所在。它能够充分发挥货币政策传递的预期机制作用,及时协调引导异质预期经济向同质的理性预期最优均衡收敛,被誉为货币政策的“精髓”。中央银行通过信息提供和意图表达,从政策上解决异质信息问题,能够帮助私人部门在预期形成中的学习和信念的生成。在强大的名义锚作用下,经济可以形成预期的自动稳定机制。第4章,着重研究异质预期下的最优货币政策。在异质预期下,中央银行具有新通货膨胀倾向。传统通货膨胀倾向立足于理性预期,认为如果中央银行企图将经济活动推高到其潜在水平以上,由于私人部门会正确地预测通货膨胀,因而抵消通货膨胀对就业的作用,货币政策遭受次优的通货膨胀倾向。新通货膨胀倾向假说指出,如果中央银行对未来的经济状态具有不确定性,并对正的与负的产出缺口的偏好不对称,即使它以自然率产出(或失业)为目标,也会制造通货膨胀倾向。新通货膨胀倾向与理性预期下的传统通货膨胀倾向不同,它不依赖时间不一致性,而是源于中央银行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中对衰退的预防行为。货币政策中的通货膨胀厌恶偏好,在异质预期下依然是一个占优策略。在异质预期下,中央银行更加需要以价格稳定为首要目标。中央银行对经济的影响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通货膨胀预期。与理性预期下的经济相比,在异质预期环境中,经济稳定的范围大大缩小,这是不言而喻的。为了锚定通货膨胀预期,促进宏观经济稳定,中央银行应执行通货膨胀警惕型政策;而且,与同质环境相比,货币政策为了有效,在应对通货膨胀上应更为激进一些。均衡的数量和性质高度依赖经济主体的预期。政策稳健性(robustness)的一个重要方面是更审慎地对待私人部门预期的形成。一般来讲,异质预期下的最优货币政策需要满足均衡的确定性(determinacy)、预期稳定性(E-stability)、理性预期均衡的可学性(learnability)和货币政策规则的稳定性。标准的新凯恩斯货币模型由动态IS曲线与新菲利普斯曲线组成,新菲利普斯曲线的本质在于通货膨胀预期具有前瞻性(forward-looking)特征。在该框架下推导出的异质预期下的最优货币政策规则的一般形式是:(?)这个最优货币政策规则能确保经济在适应性学习下总是稳定的,会不断向无承诺下的最优货币政策决定的理性预期均衡收敛。在异质预期下,相机式规则胜过承诺式规则。为了防止货币政策的时间不一致性,要遵循承诺而避免相机策略,这是理性预期下货币政策的一个黄金定律。在私人部门理性预期下,相机政策在每期独立地进行政策最优化,是时间一致的,但一般相机决策会产生通货膨胀倾向(inflationbias)和稳定倾向(stabilizationbias)两种倾向。为了产生总体跨时最优,理性预期意味着,政策制定者只有使用对未来可靠的承诺。而在异质预期下,私人部门是有限理性的,其政策预期依赖政策制定者现在和过去的行为,相机政策发生了变化。中央银行可以直接作用于私人预期,通过政策决策影响他们的学习过程,从而影响他们对未来的预期,学习产生了通货膨胀与产出缺口之间的另一种替代关系———稳定性替代关系。这在理性预期下是不存在的,它是一种跨时替代关系。总之,在异质预期下,中央银行可以实施基于预期的相机式规则,根据私人预期做最优调整。在零利率下限时,中央银行通过影响对未来通货膨胀和政策路径的预期,仍然可以影响总需求。影响预期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政策工具,可以近似地替代降息。异质预期,通过自组织过程可能沿着有失稳定的方向协调。在异质预期下,随着经济逼近名义利率的零下限,传统货币政策不再能够提供强有力的均值回归,个体预期很容易根据趋势遵循的外推型预期进行协调,自我实现的悲观情绪浪潮会更容易出现,使经济陷入通货紧缩螺旋。如果预期值被足够稳固地锚定在目标上,则可以避免这种情况。在零利率下限这种极端情况下,现在的短期利率粘在零水平附近,交流沟通预期的未来的政策是货币政策的精髓所在,最优货币政策操作的关键是要巧妙地管理对未来政策操作的预期。中央银行通过前瞻性指引影响公众对未来政策和经济的信念,借此管理其通货膨胀预期和对经济的展望,即对未来经济前景的预期,从而给经济注入信心或动物精神,驱散攫住主体的“悲观情绪浪潮”。第5章,全面分析实践中通货膨胀目标制这种预期管理的主流货币制度安排的强预期自动稳定机制,是分析异质预期及其最优货币政策理论的深化。在货币政策领域,预期是重要的自动稳定器。自动稳定器有助于平抑商业周期波动。传统自动稳定器的设计主要侧重财政政策领域。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后,主流经济学在对宏观经济政策的反思中提出,设计更好的自动稳定器是改善宏观政策最有希望的途径之一。因此,自动稳定机制在金融领域的重要性凸显。货币政策的自动稳定器效应,通过私人部门的预期而运行。如果中央银行可以承诺目标———通货膨胀目标或价格水平目标,即使实际的政策决策具有相机特性,但只要私人部门相信通货膨胀或价格将回复到目标水平,他们在这种信念下对未来通货膨胀的预期也有助于稳定现在的通货膨胀,从而私人部门预期成为经济的一种自动稳定器。对中央银行而言,为了更好地发挥预期的自动稳定器效应,需要管理私人部门预期,而预期管理最根本的是要选择适宜的货币政策框架。通货膨胀目标制能够形成预期管理的内生机制。通货膨胀目标制的主要特征包括适度为正的通货膨胀目标水平、透明度、前瞻性和灵活性等。通货膨胀目标水平适度为正,能够提供缓冲机制,增大货币政策应对冲击的空间,既可以使货币政策有更大的余地避免遭受通货膨胀螺旋式攀升而演化为高通货膨胀,又可以避免低通货膨胀可能恶化为通货紧缩的风险。通货膨胀目标制是基于目标的制度,重视预期管理,会增加透明度,而新兴市场经济体采用该框架以后,也倾向于在政策透明度和交流沟通方面发展。通货膨胀目标制框架的前瞻性关键在于,它所使用的货币政策渠道与前瞻性行为直接相关,主要表现为它的中介目标策略,即中央银行的通货膨胀预测成为中介目标。中央银行一般采取灵活形式的通货膨胀目标制,旨在将通货膨胀稳定在目标周围,并稳定实体经济,其灵活性也会提供考虑金融稳定风险的余地,以管理货币政策行为可能引起的经济和金融市场波动。从根本上看,通货膨胀目标制的优势在于能够较好地消除货币政策的扭曲。货币政策有三种潜在的扭曲来源:政治压力、实体经济的扭曲和承诺能力的缺乏。前两种扭曲是传统货币政策扭曲因素,即一般所谓相机政策的扭曲,会导致相机政策下的通货膨胀倾向。政策制定者可能缺乏可信地承诺未来政策的能力,而导致对扭曲性冲击无效的跨时政策反应,这是一种新的政策扭曲因素。在预期管理中,名义锚承诺是核心,通货膨胀目标制由于强大的名义锚特征,可以借助非常规政策工具,进行“可信的承诺”,并通过透明度、交流沟通这些预期管理方式,进一步提高中央银行的预期影响力,从而解决“新扭曲”问题。在应对全球金融危机中,通货膨胀目标制强调通货膨胀目标的对称性,实行明确的货币政策前瞻性指引等。这些金融危机中的运行机理进一步表明,它是一种强预期自动稳定机制。目标的对称性,有利于更好地锚定通货膨胀预期,帮助中央银行追求另外的稳定化目标。在政策的零利率下限制约下,一些通货膨胀目标制中央银行积极进行政策创新,将前瞻性指引作为货币政策的一个关键部分,以帮助澄清政策意图,并有利于进行承诺,从而提供经济需要的进一步的政策刺激。通货膨胀目标制,为指导和形成非常规货币政策提供框架性依据,是中央银行应对金融危机而进行适度货币刺激的可靠承诺。第6章,结合金融加速器来进一步研究通货膨胀目标制的自动稳定器的作用。在预期管理中,可靠的坚实的名义锚,会从根本上改变预期。通货膨胀、汇率和货币供应量都是名义目标很有代表性的选择。而在实践中,全球货币政策名义锚的演变历程,是从货币目标制转向汇率目标制,再转向通货膨胀目标制。从货币目标制转向汇率目标制的稳定化尝试之所以失败,究其原因,如同货币目标,对汇率钉住制的声明也是不完全可信的承诺,政策在未来可以很轻易地改变,因此,不足以解决时间不一致性问题。而最重要的是,固定汇率意味着放弃了一国的货币独立性。然而,由于汇率的实质性影响,汇率体系在确保金融稳定和持续的经济增长中具有重要作用,因此,即使汇率不是货币政策的名义锚,中央银行仍然加以关注。在这方面,从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到汇率钉住的所有汇率制度,都是如此。传统观点认为,在小型开放经济体中,灵活汇率作为“冲击吸收器”(shockabsorber),能够减轻外部冲击的不利影响,会比固定汇率制度更加有效。但是,由于资产负债表效应,许多中央银行不愿让货币贬值以应对外部冲击。中间汇率制度,如“区间、篮子和爬行”(band-basket-crawl,BBC)这种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兼有钉住汇率制度的稳定性和浮动汇率制度的灵活性、防冲击性。在现实中,长期以来,大多数国家没有选择“角解”,而是广泛采取了中间汇率制度。融资和信贷状况的变化对商业周期的传播很重要,这一机制被称为“金融加速器”。它与货币政策传导的信贷渠道密切相关,会放大货币政策对经济的影响。预期,通过金融渠道的自我强化、自我实现机制,与金融加速器协同作用,会导致宏观经济的不稳定。因此,在具有中央银行可信性缺乏、货币政策的外部约束、贸易冲击、因汇率传递的高通货膨胀以及负债美元化(liabilitydollarization)等这些容易引起金融加速器机制的金融脆弱性特征的经济体,为了有利于抑制初始冲击可能对经济造成持久的波动,并将开放经济与外部冲击有效隔离,需要选择合适的汇率制度与货币政策框架的组合。对具有金融脆弱性的经济体而言,金融加速器机制是除了货币政策独立性以外决定汇率制度的另一个重要因素。由于金融脆弱性的结构特征,在发生冲击时,金融加速器效应非常明显。在金融加速器机制作用下,金融脆弱性会对实体经济造成巨大冲击,甚至引发经济危机。固定汇率制度具有信誉优势,由于排除了潜在的、严重的货币错配所导致的汇率风险,因而固定汇率制度能够使经济免于遭受可能会显著破坏净值和风险溢价稳定的影响,即在固定汇率制度下,风险溢价会构成自动稳定器,能够抑制初始冲击的影响。因此,要维持价格稳定目标,并避免汇率与中期均衡的大幅波动,应构建自动稳定器,增强经济韧性,实行中间汇率制度与通货膨胀目标制相结合的广义货币政策框架。通货膨胀目标制旨在解决汇率或货币总量锚问题,有助于锚定通货膨胀预期,使中央银行拥有足够的可信性来实施中间汇率制度。而中间汇率制度更为稳健,也更有弹性,兼具浮动汇率制和固定汇率制的特点,不仅会提升货币政策独立性,而且能够发挥固定汇率制度的自动稳定器作用,促进汇率灵活性和汇率稳定之间的平衡,从而在通货膨胀目标制下,对汇率变化做出反应,实现更好的经济结果。第7、8章是应用与实证部分。第7章使用KL距离法,借助“朗润预测”数据,全面分析了我国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我国通货膨胀预期具有较为明显的异质性,尤其是在遭遇重大冲击时,无论是经济本身的,还是制度、政策外在冲击,或者主体的情绪(动物精神)变化,预期分歧都会陡然增大。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与实际通货膨胀存在单向的格兰杰(Granger)因果关系。从社会与主体自身两方面的因素分析显示,提高货币政策可信性、缩小认知偏差可以降低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我国通货膨胀预期更趋向于外推型预期这种异质预期型态。外推型预期,一方面,如果缺乏可靠的基础,极易发生突然而剧烈的变化;另一方面,其后顾性会加重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的波动性和持久性,造成它们的累积过程。第8章对私人部门与中央银行之间这一层次的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进行了测算,并通过对基准泰勒规则进行扩展,在前瞻性泰勒规则模型的基础上引入异质预期因素,构建了一个更符合中国现实情况的前瞻性货币政策利率反应模型,以此深入研究私人部门之间、私人部门与中央银行之间的不同层面的异质预期对货币政策的作用机制。另外,为了考察异质预期对中国通货膨胀持久性的影响,本章利用中国宏观经济季度数据对加入异质预期的菲利普斯曲线进行了实证估计。从协整检验结果看到,利率、预期通货膨胀率与目标通货膨胀率的差值、预期产出缺口、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之间存在长期的协整关系。货币政策利率反应模型的实证检验显示,在未考虑异质预期的利率反应模型中,当预期通货膨胀率一定时,产出缺口每增加1个百分点,名义利率提高0.4601个百分点。可见,我国货币政策对预期通货膨胀和预期产出缺口的反应远远不足。将不同的异质预期纳入政策反应模型后的结果如下:一是机构之间的预期异质性、机构与中央银行之间的预期异质性对货币政策的影响都非常显著。机构之间的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越大,则相应的货币政策反应越积极。二是名义利率对机构之间的预期异质性反应充分,但对机构与中央银行之间的预期异质性反应不足,隐含着中国货币政策调整以中央银行自己的内部预测为主要依据。三是引入异质预期因素后的政策反应函数中的利率平滑系数明显降低,表明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是影响我国货币政策惯性的一个主要因素,中央银行会根据通货膨胀的持久性相应做出一定的政策反应。此外,从加入不同异质预期的中国菲利普斯曲线估计结果可知,通货膨胀预期异质性是通货膨胀持久性增大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所以,中央银行应给予通货膨胀异质预期足够的重视,加强预期管理,在必要的时候采取激进的政策,做出强有力的响应,才有助于促进分散的私人预期向合理预期收敛,从而减小异质预期所引致的通货膨胀或通货紧缩的持久性。综上所述,中国金融远未成熟。在这样一个新兴市场中,陆续展开的制度变革是影响预期的一个持久性因素,制度变迁预期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预期范畴。由于制度变迁的进程相对缓慢,私人部门无法得到充分的信息,加之“权宜”政策频繁干预,其价值导向也常常相左,因此缺乏持续学习的能力,其预期行为基本上是外推型的,预期的异质性很大。在外推型预期下,主体对未来的预期不仅基于经济变量过去的水平,还与其他变化方向相联系,如果缺乏可靠的基础,极易突然发生剧烈变化。在中国特殊的异质预期下,货币政策适宜转向通货膨胀目标制;人民银行应加强预期管理,合理引导预期;培育更具前瞻性的预期模式,缩短政策时滞;考虑政策的确定性与可学性标准;在相机策略下保持一定的政策惯性;及时关注结构性变化所引致的预期模式变化;在预期调和中避免预期陷阱;加强外汇市场预期管理,实行考虑汇率目标的通货膨胀目标制框架;在经济新常态下,人民银行应倚重前瞻性指引的调控作用。本书的特色在于:一是系统地归纳、分析和阐述异质预期假说,构建了一个完整的“异质预期→预期管理→通货膨胀目标制”的一般性理论分析框架。二是扩展经济的预期传导机制理论。与理性预期相比,异质预期是一种更复杂的传递机制,它造成的冲击,即经济波动或者说调整,是对学习的反应,这是“隐性”的经济易变性;学习是经济持久性生成的另一个重要因素,与习惯、指数化这些持久性的“自动”因素不同。三是全面分析中央银行预期管理。简单的最优货币政策是促使通货膨胀与产出二者之间达到“神奇的巧合”的货币政策。最优货币政策以中央银行预期管理为核心特征。预期异质性是预期管理的逻辑基础。通货膨胀预期形成中的问题主要是一个信息问题,透明度与交流沟通是预期管理的关键货币政策工具,着重信息提供和中央银行的意图表达,能够盯住更多的目标。传统货币政策工具主要依靠中央银行的政策行为,作用于价格稳定目标。比较而言,通货膨胀目标制,这种预期管理的货币制度安排能够形成预期管理的内生机制。在异质预期下,随着经济逼近名义利率的零下限,传统货币政策不再能够提供强有力的均值回归,个体预期很容易根据趋势遵循的外推型预期进行协调,自我实现的悲观情绪浪潮会更容易出现,使经济陷入通货紧缩螺旋。在零利率下限这种极端情况下,交流沟通预期的未来政策是货币政策的精髓所在,最优货币政策操作的关键是要巧妙地管理对未来政策的预期。中央银行通过前瞻性指引影响私人部门对未来政策和经济的信念,管理他们的通货膨胀预期和对经济的展望,驱散其“悲观情绪浪潮”。四是在异质预期下,中央银行应实施相机式规则。如果货币当局与私人部门具有同质、理性的预期,则政策目标与私人的消费投资决策之间的联系会更紧密、更趋于一致。相机式规则,一方面,可以通过影响经济主体的学习而影响他们的信念,从而锚定经济的名义面,维持“货币稳定”;另一方面,通过异质预期影响实际利率,使经济主体的就业、投资和消费计划变化,从而维持经济的“实际稳定”增长。五是立足于预期管理,全面分析实践中通货膨胀目标制这种预期管理的主流货币制度安排的强预期自动稳定机制,并结合预期与金融加速器协同作用,来探讨金融加速器、汇率制度与货币政策框架之间的联系及其政策含义。对于具有金融脆弱性的经济体而言,金融加速器机制是除了货币政策独立性以外决定汇率制度的另一个重要因素。因此,在本质上,维持价格稳定目标,应从制度本身构建自动稳定器,促进私人部门形成预期自动稳定机制,增强经济韧性,实行中间汇率制度与通货膨胀目标制相结合的广义货币政策框架。通货膨胀目标制旨在解决汇率或货币总量锚的问题,有助于锚定通货膨胀预期,使中央银行拥有足够的可信性来实施中间汇率制度。而中间汇率制度更为稳健,也更有弹性,兼具浮动汇率制和固定汇率制的特点,不仅会提升货币政策独立性,而且能够发挥固定汇率制度的自动稳定器作用,促进汇率灵活性和汇率稳定之间的平衡。这样,可以为稳定化货币政策操作提供更大的空间,以实现价格稳定这个主要目标的同时,考虑产出、汇率稳定之类的其他政策目标。六是借鉴KL距离这种计量经济分析方法研究我国通货膨胀预期的异质性程度,对我国通货膨胀预期具体的异质型态进行实证检验和判断,并在前瞻性泰勒规则模型的基础上引入异质预期因素,构建一个更符合中国现实情况的前瞻性货币政策利率反应模型,以此考察不同层面的异质预期对货币政策的影响机制。最终,本书从异质预期与预期管理的新理论视域,解答了“中国是否需要实行通货膨胀目标制”这个我国理论界与实践界颇具争议的重大实践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