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中国城乡收入差距演变机制
作者：孙华臣
ISBN：978-7-5201-9753-3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2.01
正如一枚硬币的两面,增长与不平等①相伴而生,一直都是经济学研究的热点难点问题。回顾对增长与不平等关系的研究,最初更多关注的是增长对不平等的影响,其中以库兹涅茨(Kuznets,1955)的研究为代表,核心观点如下:随着经济增长,收入不平等会经历先上升后下降的倒U形过程。后来,越来越多的研究开始关注不平等对增长的影响,其中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的影响研究具有很好的代表性。改革开放40多年来,中国经济取得举世瞩目的伟大成就,平均增速高达9.5%,堪称“经济奇迹”。与此同时,城乡区域协调发展进程也不断加快,收入分配格局日趋优化,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明显提升。然而,作为收入差距关键组成部分的城乡收入差距仍处于相对高位,城乡收入绝对差距依然较大,与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相比,与“两个同步、两个提高”的目标要求相比,与高质量发展的美好蓝图相比,还存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机制不健全、基本公共服务不均等、基础设施建设不完善等多方面问题。因此,如何破除城乡协调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解决发展中面临的突出问题,如何优化城乡收入分配格局、进一步改善民生,已经成为中国政府面对,并在相当一段时期内都将继续面对的重大现实问题。根据刘易斯(Lewis,1954)二元经济结构理论,城乡二元结构的存在会引致农村剩余劳动力向城镇部门的流动,使得两部门收入趋于均衡,城乡收入差距逐渐缩减。事实上,中国确实出现了劳动力大规模向城镇流动的现象,2018年农民工总量为28836万人,但是城乡人均收入倍差仍高达2.69②,这还尚未考虑教育、医疗、社会保障等公共服务方面的差距。究其原因,一方面,农村劳动力向城镇部门的流动不是自由的;另一万面,流动的劳动力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剩余劳动力,现阶段部分农村出现了以留守老人、留守妇女、留守儿童为主体的现象,农业尚未实现充分就业。中国长期实施的户籍管理制度,使得农村劳动力流动有着明显的门槛,跨越门槛受学历、能力、资本等多种因素影响。随着户籍制度改革的不断深化和资源要素配置的改善,这种状况会得到逐步改善。在高质量发展的背景下,本书研究高度契合新发展理念和城乡融合发展趋势,突出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思维,贯穿新型城镇化主线,采用理论与实证相结合、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现实与模拟相结合等研究范式,在分析城乡收入差距演变特征的基础上,重点研究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机制及其对经济增长影响的门限效应。本书主要包括以下研究内容。(1)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特征。一方面,将城乡收入差距纳入制度经济学的分析框架,采用比较制度分析方法(青木昌彦,2001)透视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特征,进而发现改革日益深化和制度动态变迁背景下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机制;另一方面,分别采用泰尔指数(Theil Index)和城乡收入倍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度量城乡收入差距,并以此为基础从全国、分地区(东部、中部、西部及东北)等层面准确判断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趋势,归纳总结不同层面城乡收入差距演变的差异化特点。(2)制度扭曲与中国城乡收入差距。基于制度扭曲的关键性作用,深度挖掘由完全竞争到不完全竞争这种理想状态再到现实状态的演变机理,尝试构建城乡收入差距演变机制的系统性解释框架,进一步结合全要素生产率(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TFP)测算分析了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特征和地区差异,并基于户籍制度改革进程和新型城镇化发展目标模拟预测了 2020年与2030年的城乡收入差距状况。主要贡献在于:一是分析完全竞争和不完全竞争条件下城镇经济系统的运行特征,以及现实状态下“农民—农民工—市民”这种具有明显“半城镇化”特征的人口结构,建立城镇经济系统的均衡条件,给出城乡收入差距的理论测度;二是统筹考虑初次分配和再分配环节,结合完全竞争和不完全竞争两种状态下的城乡收入差距差异,抓住不完全竞争条件下资源要素错配、制度供给不均衡等关键特征和再分配环节政府转移性收入的城乡差别,将城乡收入差距演变机制分解为要素生产力效应、制度扭曲效应和转移再分配效应;三是依托综合分解框架,结合户籍制度改革和新型城镇化发展目标,采用数值模拟技术勾画了 2020年和2030年城乡收入差距演变的情景。研究表明:制度扭曲效应逐渐取代要素生产力效应,成为城乡收入差距的最大贡献者,其贡献度高达67.8%,这种影响在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地区更为明显。中国城乡收入差距呈现显著的倒U形特征,但各地区到达倒U形曲线波峰的时间存在明显差异,大部分省(区、市)的波峰集中在2006年、2007年和2009年三个年份。数值模拟分析发现,若户籍制度改革到位并能实现新型城镇化目标,城乡收入差距会进一步缩小,而此时制度扭曲效应的贡献不断下降,要素生产力效应的贡献更为显著。研究结论能够坚定加强制度供给创新、加快推进城乡融合发展的信心与决心,也进一步印证了当前实施全面深化改革尤其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政策有效性。(3)开放条件下的地方政府竞争与中国城乡收入差距。从地方政府竞争的表现形式及影响、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因素、地方政府竞争与城乡收入差距三个方面总结已有相关研究,以此为基础并结合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对地方政府政绩考核评价机制的新变化,构建了地方政府“为协调而竞争”的理论模型,在模型中改进中央政府对地方政府的绩效考核评价内容,并充分考虑开放经济条件下的地方政府行为特征,进一步丰富和拓展政治晋升锦标赛下地方干部的竞争与合作分析框架。在理论分析的基础上,首先通过运用2003～2014年中国省级面板数据并灵活设定计量模型形式进行回归分析,在贸易开放条件下审视了地方政府竞争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机制,并基于变换模型形式、考虑国际金融危机冲击、采用工具变量估计进行了稳健性检验;然后,进一步拓展样本研究区间,借助中国加入WTO这一准自然实验(Quasi-Natural Experiment),采用双重差分(Difference-in-Difference,DID)方法研究了加入WTO所带来的影响,并结合静态面板回归和广义矩估计(Generalized Method of Mo-ments,GMM)进行了计量检验,为有效识别贸易开放促进地方政府“为协调而竞争”提供了经验证据。主要结论如下。在新的政绩考评机制下,只要给予社会发展绩效一定的权重,且权重不太小,地方干部就有追求社会发展的激励。以GDP为政绩评价标准的地方干部晋升锦标赛模型中,推动经济发展成为干部努力的重点,而贸易开放促进地方政府竞争,两者的交互影响会促进经济增长;贸易开放带来经济效应的提升,替代效应上升,干部在经济效应上的努力水平相对降低,提升对社会效应的努力程度,从而交互影响提升社会效应。随着政绩考核机制变迁,贸易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会发生动态变化。在高速度增长阶段,贸易开放会促进城乡收入差距扩大,在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后,贸易开放有利于缩小城乡收入差距,起到促进地方政府“为协调而竞争”的作用。基于2003～2014年的中国省级面板数据并灵活设定计量模型形式进行回归分析发现,地方政府竞争显著扩大了城乡收入差距,贸易开放有利于缩小城乡收入差距,同时贸易开放具有明显的调节作用,显著弱化了地方政府竞争对城乡收入差距的正向影响;分区域看,地方政府竞争扩大了东部和西部地区城乡收入差距,缩小了中部地区收入差距,贸易开放对地方政府竞争扩大城乡收入差距的阻碍作用中部地区最大、东部地区次之、西部地区最小。基于变换模型形式、考虑国际金融危机冲击、采用工具变量估计的稳健性检验表明,回归结果具有较强的可信度。基于1978～2015年30个省份的面板数据,综合采用 DID检验、静态回归检验和动态GMM检验等方式考察贸易开放度、地方政府竞争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结果表明:和那些内陆省份比较,沿海发达地区更容易融入全球贸易的进程中,并且沿海发达地区在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城乡收入差距显著缩小。但是沿海发达地区在2001年中国加入WTO之后,人均GDP增长率也呈现下降趋势。贸易开放度越高,越能够促进城乡协调发展,通过以农民工收入水平的提升带动农村收入水平的提升,有效降低城乡收入差距。而地方政府竞争行为所带来的效果则是推动城乡收入差距的扩大。贸易开放度和地方政府竞争的交叉项显著为负,说明贸易开放能够缓解、降低地方政府竞争对城乡收入差距的正向作用。动态GMM估计结果显示,滞后一期的城乡收入差距对城乡收入差距存在显著的正向影响,贸易开放度对城乡收入差距的负向影响依然得到验证。(4)碳约束、引致性技术进步与城乡收入差距动态演变。遵循“碳约束—技术进步—城乡收入差距”的逻辑路线,以技术进步为研究视角,从理论构建、政策模拟等维度,深入分析碳约束对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高度契合十八届五中全会提出的“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五大发展理念,深度吻合新常态下经济增长动力机制和外部条件发生根本变化的典型特征,紧密贴合经济保持中高速增长、迈向中高端水平的发展趋势,对强化创新引领、培育发展新优势,对推进绿色低碳发展、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对促进城乡协调发展、加快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进程,具有全局意义和深远影响。边际贡献体现在以下两点。一是充分考虑劳动力、资本等生产要素回报的城乡异质性,在RCK(Ramsey-Cass-Koop-mans)宏观经济增长模型框架下,刻画城乡制度非均衡供给引致的资源配置扭曲,建立碳约束条件下技术水平提升进而影响城乡收入差距的理论框架,提出碳约束下城乡收入差距演变动态调整的可行集,较好地呼应了“碳约束—技术进步—城乡收入差距”的研究主线,为深入洞察碳约束背景和技术进步视角下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脉络提供了理论基础。二是依托技术进步视角及碳约束条件下城乡收入差距演变的理论框架,区分碳强度、碳总量等约束情景,综合技术进步、新型城镇化水平等多种因素,运用数值模拟技术模拟预测2016～2030年不同情景、不同方案下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路径,有助于更全面地把握中长期城乡收入差距的演变趋势,为政府决策提供重要依据。研究发现:碳约束对城乡收入差距存在动态、多维的作用空间,主要是通过单位GDP碳约束、碳排放总量约束和引致性技术进步三个方面共同作用。从短期(2000～2013年)发展看,随着碳约束的宏观调控,并且引致性技术进步带来工业部门更高的生产效率,城乡收入差距呈现不断上升的发展趋势。但是从长期(2014～2030年)发展看,随着碳排放总量、单量控制及外溢效应发挥作用,城乡收入差距会缩小。从现阶段的发展看,碳约束通过复杂的作用通道对降低城乡收入差距的影响已经逐渐显现,并将产生持续的有益影响。概括而言,碳约束通过对城乡产业差异性的影响、引致性技术进步两种不同的作用路径对城乡收入差距存在倒U形影响;现阶段,碳约束有利于降低城乡收入差距,成为促进城乡两个系统更加公平发展的助推器。(5)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影响的门限效应。一是在利用线性面板回归模型研究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影响的基础上,采用Hansen(1999,2000)提出的面板门限回归模型将传统研究拓展到非线性框架,通过门限效应检验、门限值确定、门限回归分析等,揭示在相关制度实施的不同阶段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的非线性影响。二是考虑到城乡收入差距演变是一个动态连续累积的过程,采用Seo和Shin(2016)提出的动态面板门限模型继续拓展此前的研究框架,在更好地处理内生性问题的基础上,得出在制度实施的不同阶段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的动态门限效应。本书研究发现,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影响呈现显著的门限效应。当城镇化及对外开放分别作为门限变量时,随着城镇化水平的提高及对外开放的深入,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的正向影响分别存在双门限效应和单门限效应,但促进作用逐渐减弱;当财政农业支持作为门限变量时,随着财政农业支持力度的加大,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的影响存在单门限效应,且促进作用逐渐增强。动态门限分析发现,动态门限回归模型具有良好的适用性,能够较好地揭示城乡收入差距对经济增长影响的动态门限特征。总的来看,当门限变量处于小于门限值的区间时,城乡收入差距促进经济增长;而当门限变量处于大于门限值的区间时,城乡收入差距阻碍经济增长。(6)城乡收入差距通过产业结构偏离影响经济增长的实现机制。从劳动力供给与产业发展需求相匹配的视角探讨了城乡收入差距通过产业结构偏离影响经济增长的实现机制,并基于我国1997～2016年省级面板数据,运用联立方程模型对城乡收入差距、抚养负担、劳动力质量、产业结构偏离和经济增长的相互关系和内在反馈机制进行了实证检验。基于三阶段最小二乘法的估计结果表明:产业结构偏离是城乡收入差距阻碍我国经济增长的重要渠道,城乡收入差距每降低1个单位标准差,可以减少产业结构偏离约0.9个单位,这将提高人均GDP约4.54%;劳动力质量是城乡收入差距影响经济增长的重要中介机制,劳动力质量中介效应占经济增长总效应的8.84%。在城乡收入差距对产业结构偏离影响的总效应中,劳动力质量中介效应占28.4%;在城乡收入差距影响劳动力质量的总效应中,抚养负担中介效应占比44.23%,是城乡收入差距影响劳动力质量并引发后续影响的重要因素。在城乡融合短期难以实现的背景下,通过增加农村人力资本投资提高劳动力供给质量,促进就业结构与产业发展相协调、降低产业结构偏离度是政策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