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地方政府治理与企业行为研究
作者：于文超
ISBN：978-7-5504-5104-9
出版社：西南财经大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1.11
地方政府在中国经济增长和转型中充当着重要角色,理解地方政府治理的经济后果,有助于揭示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所依赖的政治、经济条件和制度基础(周黎安,2017)。党的十九大明确提出: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党的十九届四中全会对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作出顶层设计和全面部署,明确了“构建职责明确、依法行政的政府治理体系”这一目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2035年远景目标纲要》进一步强调“提升政府经济治理能力”,并从“完善宏观经济治理”“构建一流营商环境”“推进监管能力现代化”三方面展开部署,将其作为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重要组成部分。可见,评估地方政府治理活动的经济后果对于宏观经济政策制定以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完善具有现实意义。英语中的“治理”一词(governance)源于拉丁文和古希腊语,原意是控制、引导和操纵,长期以来与“统治”(government)一词交叉使用,广泛应用于与国家的公共事务相关的管理活动和政治活动之中(顾丽梅,2003)。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经济学者和政治学者赋予了治理以新的含义。其中,治理理论的主要创始人之一罗西瑙将治理定义为:一系列活动领域里的管理机制,它们虽未得到正式授权,却能有效发挥作用(Rosenau,1995)。全球治理委员会对治理的界定更具权威性和代表性,其将治理定义为:各种规格的公共或私人的个人和机构管理其共同事务的诸种方法之总和……它包括有权强迫人们遵守的正式制度和政体,也包括各种人们同意或认为符合其利益的非正式的制度安排(唐丽萍,2010)。学术界围绕政府治理的内涵进行了富有成效的探讨。现有文献将政治学和经济学关注的政府治理划分为三个层面:广义上的国家治理;中观意义上行政机关对公共事务的治理;狭义上政府对自身的治理(石佑启、杨治坤,2018)。还有研究立足于中国国情和制度,将政府治理界定为: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国家行政体制和治权体系遵循人民民主专政的国体规定性,基于党和人民根本利益一致性,维护社会秩序和安全,供给多种制度规则和基本公共服务,实现和发展公共利益(王浦劬,2014;赵云辉等,2019)。另外,“地方政府治理”概念同样与本书研究主题密切相关。地方政府治理是治理理念在地方公共事务管理中的应用。已有文献立足于地方政府竞争视角,将地方政府治理的内涵界定为:地方政府依托市场组织、公民组织,应对地方的公共问题,不断改进和创新政府治理策略和工具,实现地方的可持续发展(唐丽萍,2010)。综上可知,地方政府治理的内涵是较为丰富的。本书旨在定量评估几类典型的政府治理活动所产生的微观经济效应,主要研究内容具体安排如下:第1章评估税务检查的征税效应及其对企业生产效率的影响。该部分使用世界银行2012年中国企业调查数据,考察了税务检查对企业税负水平与生产效率的影响。研究发现,税务检查对企业税负水平存在显著正向影响,这源于税务检查活动产生的“征税效应”和“寻租效应”。同时,在财政创收压力越小、法治环境越好的地区,税务检查与企业税负水平之间的正向关系越弱。进一步的研究表明,税务检查对企业生产效率有显著负向影响,而法治环境改善将显著弱化这一效应。这一研究提供了税务检查活动影响企业发展的微观经验证据,并为当前税收法制化建设提供了有益借鉴。第2章考察税收征管活动对企业融资约束的影响,以及地方政府财政压力在其中的作用。该部分基于世界银行2012年中国企业调查数据,研究发现:税收征管活动加剧了企业融资约束,但是法治环境的改善可以减弱这一负面效应;地方政府财政压力越大,则税收征管强度越大。进一步的分析显示:税收征管活动显著恶化了民营企业的融资约束,提高了企业的实际税负水平和寻租支出。上述结论为深入理解税收征管活动对企业经营的影响提供了新的微观证据,也为当前阶段深化税收制度改革、健全地方税体系和规范税收征管活动提供了政策启示。第3章研究银行业竞争度提升对民营上市公司治理结构的影响。该部分利用手工收集的商业银行分支机构信息构建城市层面的银行业竞争指标,基于中国民营上市公司数据,从融资优势的视角探讨民营上市公司金字塔结构的形成机理。研究发现,银行业竞争度提升将弱化民营上市公司构建金字塔结构进行融资的动机,降低民营上市公司所处的金字塔层级。这一结论在控制潜在因素影响、考虑截面异方差与变量内生性、变换关键指标等稳健性检验之后依然成立。进一步的研究表明,银行业竞争有助于降低金字塔层级这一效应对那些获得较少银行贷款、面临较强融资约束的民营上市公司而言更显著。上述结论既为理解金融发展影响经济增长的微观机制提供了崭新证据,也丰富和拓展了中国民营上市公司金字塔结构形成机理的文献研究。第4章检验地方政府人事变更对企业创新决策的影响。该部分利用世界银行2012年中国企业调查数据,研究发现:地方政府人事变更越频繁,企业创新概率和创新强度越高,且这一效应对于中小企业以及国有股权比重较低的企业而言更强。然而,过于频繁的地方政府人事变更并非促进企业创新的“良方”。在考虑非线性关系的前提下,企业创新概率以及创新强度随着人事变更频率增加呈现倒“U”形变化,且这一关系主要存在于政府管制较强与法治环境较差的地区。上述研究刻画了宏观治理环境变化下的企业创新决策,为理解地方政府人事变更影响经济发展的具体机制提供了微观证据。第5章考察了经营环境不确定性对民营企业经营活力的影响及其机制。该部分以2012年全国私营企业调查数据为样本,分析地方政策不确定性和贸易环境不确定性这两种经营环境不确定性对民营企业活力的影响及应对策略。我们基于地方政府人事稳定性测度地方政策不确定性,利用地区贸易依存度的非预期波动测度贸易环境不确定性,使用开工率刻画企业经营活力,研究发现:地方政策不确定性对民营企业活力有显著负向影响。平均而言,样本城市的政策不确定性指数每增加1个标准差(0.35),民营企业开工率会降低1.36个百分点;相比之下,贸易环境不确定性对民营企业活力无显著影响。进一步地,地方政策不确定性对民营企业活力的负向影响随着地区营商环境的改善而减弱,但企业主个人享有的政企关系不能缓解地方政策不确定性的冲击。上述研究表明,市场化、法制化的营商环境是民营企业缓解不确定性冲击、保持经营活力的保障,由此揭示出以国内政策“确定性”应对国际环境“不确定性”的积极意义,并为理解“亲”“清”新型政商关系的重要性提供了经验支持。综上所述,本书从税务检查、税收征管、银行业竞争度提升、地方政府人事变更、经营环境不确定性等视角,评估了地方政府治理塑造的外部经营环境对企业行为的影响,以期为理解政府影响经济发展的微观机制和持续优化营商环境提供理论和政策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