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埃莉诺·奥斯特罗姆自主治理思想研究
作者：任恒
ISBN：978-7-5228-4033-8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4.11
长期以来,西方学界深受传统集体行动理论的影响,普遍认为集体行动中的个体将难以摆脱公共治理的悲剧性结局,唯有借助政府集中管制抑或彻底实行私有化改革,方能克服个体在集体行动中的机会主义倾向。鉴于以上两类解决方案存在的若干局限与不足,世界级政治经济学家、荣膺200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的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政治学系教授埃莉诺·奥斯特罗姆,针对各国公共事物的治理状况开展了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研究历程,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卓越成就。概言之,奥斯特罗姆主要以规模较小的公共池塘资源为研究对象,专注于考察不同的制度安排将如何增进或阻碍个体之间的合作机制,在扬弃政府管制与产权私有的传统路径之上,另辟蹊径地提出自主治理的“第三条道路”,进而打破了传统集体行动理论的窠臼。因此,奥斯特罗姆有关资源占用者可借助自主组织进行自主治理的系统主张,可被凝练为自主组织的自主治理思想,并遵循生成背景、应用场域、构建逻辑、分析特色与价值审视的研究进路。奥斯特罗姆的自主治理思想并非凭空产生的,它是在汲取既有公共资源治理与集体行动理论的丰富养分之后,历经长期思考和不断探索才得以生成的知识体系,有着较为特殊的历史情境与深厚的理论渊源。具体而言,20世纪60年代以来,西方发达国家出现的新古典自由主义思潮的复兴,以及由此形成的国家与社会关系的重塑和有关理性官僚制正当性的反思,共同构成奥斯特罗姆思想生成的时代命题。与此同时,传统集团理论、第一代集体行动理论以及社会心理学等针对集体行动以及个体理性选择问题的深入阐发,则成为奥斯特罗姆思想生成的理论积淀。不仅如此,公共选择理论、新制度经济学、合作博弈理论以及多中心治理理论对于个人主义的方法论、新制度主义的博弈规则、多人合作博弈结构和社会治理秩序等方面的系统探讨,应视为奥斯特罗姆思想衍生的学术渊源。综合考察奥斯特罗姆自主治理思想的探索历程,可知其最早是从水资源研究开始的,并在保罗·萨缪尔森、詹姆斯·布坎南等人的分析基础上对公共物品的范畴予以细分,进而将自身研究聚焦于规模较小的公共池塘资源,其中涉及森林、渔业、灌溉等各类可再生资源,并聚焦于上述资源的可持续利用与共同治理的问题,以此构成自主治理思想的适用领域。不仅如此,奥斯特罗姆在制度分析过程中,对理性经济人的人性假设予以矫正,将个体理解为完全理性与有限理性的合理连接,并从新制度主义的视角理解作为博弈规则的制度。可以说,奥斯特罗姆试图发展一种与现实情况贴近的集体行动理论,提出研究的理性假设与对制度的理解,从而构成自主治理思想的预设前提。此外,奥斯特罗姆剖析了传统公共资源分析过程中的三大模型,并从中提炼出集体行动面临的机会主义的诸多问题,包括激励机制的四重缺陷和制度供给的二阶困境,构成集体行动问题的场域困境。传统经济模型的相关分析强调,对于人类如何可持续地利用公共资源,以保证资源的长期存续而非陷入枯竭状态,唯有引入一系列国有化或私有化的产权安排才能避免悲剧发生。对此,奥斯特罗姆自主治理思想的生成过程遵循从质疑到开创的演进路径,首先质疑传统解决公共资源场域中集体行动困境的政策方案,证明政府和市场之外存在人类社会自发生成的制度安排,从而另辟蹊径式地开创出第三条路径:资源占用者可借助自主组织开展行之有效的自主治理。其后,奥斯特罗姆自主治理思想遵循从个体到系统的分析脉络,包括分析个体策略选择的内外部变量、集体行动情境自主治理的三大难题、长期存续的公共资源体系的八项原则和集体行动制度分析的三个层次,并构建出IAD和SES两大元理论层面的研究框架,这有助于从宏观层面系统梳理某一制度安排的主要变量。另外,奥斯特罗姆引入“社会资本”概念,认为作为一种蕴含于社会组织和社会网络关系中的无形资产,社会资本能够充分挖掘个体自治的主体性,从而在避免外部施加强制力的基础上产生社会效应,甚至摆脱集体行动的困境。奥斯特罗姆的整项研究既有完善的理论支撑,也有丰富的实证案例佐证,呈现出理论分析与实证考察并重的分析特色,并因整体性的方法论和跨学科的交融而独具魅力。具体来看,奥斯特罗姆的研究力图贴近现实情境,十分注重实践观察中的案例分析与实验方法,并具有强烈的政策导向和问题意识,她倾向于设计具有可操作性和实践性的政策工具,如用IAD和SES等具有普遍性的分析框架,以开发人类制度选择与社会偏好的通用语言。在研究的过程中,考虑到特定研究的目标,她选择和采用了多种科学的研究方法,例如案例研究、田野调查、荟萃分析、理论模型和实证研究等,对水资源、森林和近海渔业资源等公共池塘资源的制度结构展开深入研究。与此同时,奥斯特罗姆聚焦于跨学科的复杂社会生态系统,并在系统性理论的基础上开展深入广泛的实证研究,集中运用制度分析和公共选择理论及其方法,开发第二代集体行动理论,并有效整合经验研究,获得与实践经验相一致的理论成果。奥斯特罗姆的自主治理思想对于公共选择和制度分析理论与方法的拓展,以及对于公共政策和新政治经济领域的相关研究,尤其是对于公共池塘资源等公共事物的研究,作出了具有开创性的突出贡献。鉴于奥斯特罗姆的研究结论对于公共治理理论所作出的贡献,往往为学界所忽略,因此本书将对这一思想在公共治理谱系中的地位以及它对于复合民主的奠基作用予以阐述,以凸显奥斯特罗姆自主治理思想的历史价值。与此同时,对于奥斯特罗姆自主治理思想的理论贡献,本书认为奥斯特罗姆的相关成果让研究者不再坚持主张借助政府管制或外部强加的个人产权的私有化,是避免“公地悲剧”的唯一途径,因而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这种理论意义具体体现在传统集体行动理论的变革、传统制度分析视野的拓展、理性选择制度主义的完善、多中心治理理论的奠基石等方面。奥斯特罗姆的自主治理思想打破了传统集体行动理论的窠臼、丰富了现有的制度理论,为现实情境中公共池塘资源的占用者可持续地使用资源提供了理论指导,并为公共治理的多中心模式的形成奠定了基础。本书还从自主治理思想的适用性与实操性两个层面出发探讨奥斯特罗姆自主治理思想的局限与不足,前者涉及这一思想在资源对象、组织类型与政治体制等方面适用情况的探讨,后者则涉及对它在实践运行过程中责任承担、精英人物的角色、人群范围以及过度依赖社会资本等问题的考察。综上所述,在当今各国治道变革与学科交融的风云际会中,奥斯特罗姆的自主治理思想无疑是其中一颗夺目耀眼的明珠,她的学术思想至今仍对公共事物的制度安排提供自己的真知灼见,留给后继研究者以丰富的学术遗产,进而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着社会科学乃至人类社会的发展进程。扼要观之,奥斯特罗姆这一思想致力于突破传统公共管理的“单一中心”模式,主张解决公共资源治理难题不能依赖“万能药”式的简单模型,而应构建一种涵盖多个变量的复杂框架,以适应复杂的现实情境。与此同时,奥斯特罗姆十分重视社群内部自主治理的能力,并认为公民应主动承担社区的相关责任,而非将自身仅仅视作地方政府服务的消费者,抑或与政府对立或反对权威的力量。